Things I'll Never Say

-宿命-

“个人即使等得及，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如果我最常用的字是“荒凉”，那是因为思想背景里有这惘惘的威胁。”---《传奇》再版的话。

上海的沦陷成就了她的才华，却不给她更多的时间。时局的动荡，家庭的变迁，童年的创伤，香港读书期间的轰炸，以及她的爱情……似乎她经历的一切美好都是转瞬即逝的，于是融入了时代背景的她在世人眼中也只有瞬间绚烂。时代的车轮不会等她，要赶紧，去燃烧自己的才华，去消耗自己的所得，因为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除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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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移世易。

在美国的生活可以说跟以前‘相反’。
生在一个没落的大家庭，从小吃穿不愁，有人伺候，只是被迫与各种人打交道。偏偏她是“在待人接物的常识方面，显露惊人的愚笨”，也因此遭受“咬啮性的小烦恼”。到了美国，举目无亲，她的难题不再是待人接物，而是最基本的‘衣食住行’。不会削苹果的她除了写作每天都在跟生活作斗争，到一九八几年，朋友一连几年来的信她都没拆开过就收起来了---因为忙着搬家看病没时间。再没有人像以前一样烦她，不知道是不是很寂寞？

我一边看一边在想：如果还有炎樱，或者姑姑在身边，会怎么样？如果她遇到的不是胡兰成这‘无赖人’？如果她没有堕胎？她会是一个好母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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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小故事（《相见欢》、《色戒》、《浮花浪蕊》）都曾经是我震动，因而甘心一遍遍改写这么些年，甚至于想起来只想到最初获得材料的惊喜，与改写历程，一点都不觉得这期间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了。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惘然记》

她刚出名的时候也只有22岁而已，30年，还可以细细品味心头那最初的震动，可见当初的生活给她影响多么深刻。75年完成《小团圆》初稿，到93年还在不断改写，写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情，历历在目。一个人能爱得这么深，而且把这种爱变成辉煌的事业，是不是很幸运？
虽然人在美国，心却还在上海，是她生活过的上海，而不是她离开后的上海。那段记忆像被咒语封存了一样，没能随着上海变化，所以历久弥新。“二十年前的影片，十年前的人，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小团圆》；也许这就是宿命。上天想让旧上海在她的生命里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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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演到一个70多岁的老人，颤巍巍地在自己的公寓翻幸存的旧照片：曾经热闹的一家人，可爱又可怜的傻弟弟，想爱却爱不成的漂亮母亲，想恨又不能恨的父亲，最亲的姑姑，表姐们，还有自己满怀着狂热梦想的少年时代，锋芒初露的青年时代……满满的摊了一地，看看她当下，真是恍如隔世。。。她整理了老照片，集成《对照记》。我看到此处忽然大哭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时间造成的强烈对比就完全不知所措。。。。

上海既是她的天堂，又是她的梦魇。种种因缘瞬间的交汇，造就了这样一个传奇故事。就像胡兰成在麻将牌桌上说的：“全上海一百年也和不出一个张爱玲来！”

走的时候正好是中秋，一个人睡在LA的公寓里。朋友在9/30她生日当天把骨灰撒在太平洋，干干净净。

留下说不尽的苍凉故事，给后面一代一代的人，或对着天上的月亮，或点一炉沉香屑，或泡一壶茉莉香片，细细回味吧。

-爱情-

在爱情面前是人人平等的，如果‘讲情不讲理’的话。没有尊卑贵贱，没有君子小人，爱就是爱了，犯不着上纲上线。

以前听说张爱玲在明知胡兰成有老婆而且风流成性的情况下与他交往，总觉得这女人也聪明不到哪去。

‘了解是原宥的开始’。对于不熟悉的人我们可以用适用于多数人的‘公式’去套，去预期。好的，坏的，心术不正的，前途无量的，跟自己同路的，跟自己陌路的。观察能力强的人看人可以很准。可一旦走近，从细微处发觉惊喜，每个人的性格就像指纹一样，不重样儿，也很难说好坏。这时候你就不想套公式了，就希望他/她是例于公式之外的，exception。你觉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的过去有什么可计较呢？那些也许不是出于他的本心吧？你觉得自己是那么special，他/她找到了你又怎么会再去犯相似的错误呢。可过一阵子，日久见人心，原来他一点也不例外，原来他就是公式的一份子，‘对所有女人都是一套办法’。最可恶的是这样一来你也进入了那个公式，你不再special，你被拖下水了。。。。

当然不是没有明眼人。只可惜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没谈过恋爱就能写出那么多畅销爱情小说的女作家，最终也没逃过与胡兰成的相遇。就像她对姑姑说的：“开始是不愿多想，只觉得不讨厌。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了。。。”也许她自始至终都是明白的，虽然清醒，可还是希望他会不一样。花儿到了要开的季节，挡也挡不住。

话说回来，一步错不能步步错，看你有没有抽身的勇气了。而她是那么骄傲，她的自尊也不允许她不抽身。她倔强地说：“你知道我的：再喜欢也可以不要，但我要的，定归要。”她受不了雾数，污浊，纠缠不清。她很清楚：爱他就得接受他的全部，要不然就割舍干净。“我想过，我要是不得不离开你，我也不至于去寻短见，我也不能再爱别人，我将只能是萎谢了。”爱刘若英演她说完这句话嘴角扬起的微笑~ 她做到了，还自己一个清白。胡好像有点被刺痛的样子。要知道人要先对自己狠，才有可能对别人狠。要下这个决心，她不知道挣扎了多久！看到她描写自己夜里对胡兰成忽然起了杀机（嘿嘿我还是忍不住诱惑这两天看了《小团圆》=p）。那是怎样的爱恨交织。我不知道她写出这些需要多大的勇气，我只知道她太骄傲，以至于容不得自己有半点虚伪，不然她只会更加看不起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过有人把她和林徽因的恋爱拿来比较。林比她幸福，不知道是靠运气还是智慧？说到底要幸福还是得‘合情又合理’。只有情，怕是不够。

张爱玲说《小团圆》：‘这是一个热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

那是真的爱过，是自己的财富。

-胡兰成-

我终于见到了真人版‘段正淳’。

以前总愿意相信，像段某这样的害人精，其害人数量之多，只是小说中才能实现的。那种能同时对着2个或以上的人甜言蜜语诉衷肠的，一定是怀着某些不轨心理‘装’出来的。殊不知装出来的容易识破，真情流露才是害人最深的！婚书上写：‘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不出一年，他竟坦然告诉妻子，自己也爱另外一个人，也把另外一个人当亲人，而全然不顾对方感受。好像因为他的真诚，人家也不能骂他坏似的。。。抗战胜利，‘汉奸’同学一路逃亡。一路上，走到哪都有个女人在左右，他说自己感激‘一路上受人照顾’，说白了就是一路吃软饭。他跑路了，带不走人家，17岁的女孩因为他被抓进监狱，他说想救又没有胆去救。到最后还有脸写个‘群芳谱’（学名《今生今世》），历数他娶过的八位女子。。。哼 没娶过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算起来他还挺坚持自我的，坚持得理直气壮，很有点反抗世俗标准的味道。汪精卫让他替自己写东西，他：凭什么给我钱我就要写得合你心意？结果被抓了；张爱玲要求他在爱人们中作选择，他特别不高兴,说：‘清刚简洁自然好，可修边修幅到底不是我这个人'。。。凭什么不能同时爱n个？凭什么不能顺从自己的感情？（良心也不知道长哪儿了）。。。；我猜他知道出《今生今世》会有人骂他下作，可他觉得：凭什么不能出阿，咱吃软饭又不犯法，吃的问心无愧。

看着他的经历真想他被化骨绵掌一掌拍死。可我又不得不承认，他待人是真心真意，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让我遇上了，只要他看不上我，应该不会让我讨厌。事实上他也是有一些同性朋友的。

毕竟是真性情。可恨这性情没有一点理性。

-她的‘天才梦’-

不知怎么，张爱玲的天才梦让我联想到娜娜同学。这是俺近距离接触过得比较有天才气质的一个了。或许每个人小时候都有着独特的天真任性的欲望，也都有某方面曾被长辈夸奖过。可天赋越高的人才约有资格保留他们。在敷衍了主流标准之余还有足够的空间让自己的天真延伸，生长。更有甚者，把自己的天赋发展到时代前面，引领潮流，结果他们的弱点都惹人羡慕。当然也有倒霉的，天赋不小心比时代超前的多了点儿，只有等死后再得到认可了。。。而大多数的我们慢慢地都在不同程度上跟社会讲和了。其实适度的讲和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不要不甘，至少还可以快乐。快乐面前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有‘追求快乐的权利’。

张自己也深深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我除了天才梦之外一无所有，所有的只是天才的乖僻缺点。世人原谅瓦格涅的疏狂，可是他们不会原谅我。’其实她这么说倒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鞭策：她知道自己有很多‘乖僻缺点’，却不打算做什么改变，它们是她性格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么要生存唯一的出路就是更加努力地发展自己的天赋，一旦天赋被承认，缺点自然会被原谅的。这好像是人们‘扬长避短’的天性，只不过放在天才身上更极端一点。 性格决定命运阿~~~ 与其说是她选择了写作，不如说是写作选择了她。

电视拍得真好！很用心，我翻了一下她的散文集，很多对白都能找到原文，很多小角色都是她自己写到过的（包括开电梯的，看门的，路边的）；中间穿插着还原了一些她小说的取材原料，让人对那个时代背景也有点感知。当然女主角俺本来也很喜欢~~ 作家就是好啊，换个画家就没有这样细致真实的记录了。张写到她9岁的时候在踌躇是搞音乐还是绘画，幸亏选了写作 =）

记得在北大的时候看过她的一篇小说，好像是《金锁记》。觉得完全不能接受。写的挺生动，甚至让人觉得挺真实的，可就是太压抑，好像世上所有的美好都被她扼杀了，我要是相信她，就不知道人活着是为啥了。。。。于是决定再也不看张爱玲写的东西了。

可是对她本人还是存了一份好奇心。看了这部电视，我终于对那个时代产生了一些了解和共鸣，对她自身的经历有点了解。返回来再看她的各种文字，都觉得亲切可爱了。佩服她的敏锐。看到傅雷曾评她：‘烦恼，焦急，挣扎，全无结果，恶梦没有边际，也就无从逃避。零星的磨折，生死的苦难，在此只是无名的浪费。青春，热情，幻想，希望，都没有存身的地方。川嫦的卧房，姚先生的家，封锁期的电车车厢，扩大起来便是整个社会。一切之上，还有一只瞧不及的巨手张开着，不知从哪儿重重地压下来，压痛每个人的心房。’有点像是我以前的感觉。也许她的故事之所以大都是‘噩梦没有边际’，是因为在那个没落的时代，普通百姓们真的就生活在这种状态中吧。现在觉得她能不带任何主观愿望地用故事写出生活的本来面目，实在强大。虽然有个大背景，可她关心的东西却是不会被时间冲走的。不知道我对她的态度转变是得益于‘刘若英’这个肉身？或是我对我们这个时代的信心？或者是我自己的一点成长？

看了电视，对她有个概念再反过来读她的东西，觉得电视里表现的也不完全对，又再去对照别人写她的文字。翻来覆去很有意思~~

断断续续写了一点感受下来。不过我现在看到的很多都是旁人的记载，尤其是有关她跟胡兰成的感情，基本只有一面之词。突然间听说她身后被出版的《小团圆》里面有很多颠覆性的东西，还不知道看过后是什么感觉呢。。。。反正现在也没时间看那么多，先在看《小团圆》之前记录一点感受吧。